贫穷的年代,高贵的职业文字版

发布日期:2014-09-25 作者:天使之泪   0 查看次数1,771 views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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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世杰:舞台剧就是一针一线,成功不赶时间

撒贝宁:掌声有请开场嘉宾,金世杰先生!

撒贝宁:先问一下,最近那部电影,大家看了吗?

观众:看了

撒贝宁:里面大反派,我现在站在他旁边,我脊背都发凉,汗毛倒竖,这两天您看了网上对您的评价了吗?

金世杰:没玩过网

撒贝宁:您不上网!(惊讶)

金世杰:没接触

撒贝宁:现在年轻人觉得一天没了网,比如走到哪没有无线网络,他们感觉像是世界末日到了,怎么办呢,今天没有带手机,今天没有带平板电脑(ipad),今天没有网,这个地方没有无线网络(WiFi),有什么呢?

金世杰:以前我连手机都没有,这几年有手机了

撒贝宁:这几年您才开始用手机

金世杰:对

撒贝宁:手机主要功能是干嘛?

金世杰:接电话

撒贝宁:错了,今天谁还拿手机打电话呀,大家告诉金老师,手机主要是用来干什么的

观众:拍照,上网,发微博……

撒贝宁:您听见了吗,拍照,上微博的,发微信的,看电影的……再过几年大家会觉得,手机还能打电话,太新鲜了吧!

观众:笑:-D

撒贝宁:今天,金老师要跟我们在这里分享怎样的人生故事呢?接下来,让我们掌声有请金世杰先生开讲。

观众:鼓掌

金世杰:我在台北曾经主持过剧团,也在学校教过书,带过学生,面对不少年轻人,我记得有好几次,有好几个年轻人,曾经跟我有过这样的对话,他因为马上高中毕业,要考大学或者是大学马上毕业要进入社会,有点不知道填什么志愿,选什么行业,不知道何去何从,我说别想太复杂吗,想简单一点,你就要问自己一个问题,你的兴趣是什么,对不对,对方就一愣,然后陷入苦思,然后回答我说:不知道。回到家之后,我就开始很认真思考这个事,每个人从小到大,都有些什么,喜欢这个喜欢那个,有人喜欢玩一些什么花花草草,然后有人喜欢给洋娃娃穿不同的衣服,有人喜欢打鼓,有人喜欢玩汽车模型,玩飞机模型,然后有人喜欢唱歌、跳舞,有人喜欢画画,这不都兴趣吗,这个兴趣有一天还会发扬光大,搞不好会变成你的工作,你的事业。

我就问我自己,我的兴趣是什么,我的兴趣,我在台北舞台剧的圈子里我担任编剧,担任导演,也做演员,那这是我的工作也是我的兴趣,朋友还问我说,你三件事都来,你怎么形容你自己在做的事啊,我说我是一个说故事的人,我的兴趣,就是故事这个事儿,现在想我童年,我觉得最最重要的一个画面,那是一个怎么讲,那是一个贫穷的年代,没有电视剧,这个事情意味着什么呢,意味着整个晚上,没有节目,没有任何事情发生,只剩下一件事情了,就是发呆,然后有时候晚上,你会看着满天的星星,看久你会觉得很奇怪,你跟星星的距离会开始变,你好像觉得自己快要飞起来了,然后你会发现自己心里面会出现一些声音,好像对话(喔,hello……)你在看我吗,你知道我是谁吗,你可不可露个面,出个声音让我看一看,听一听,你是谁,你可不可以告诉我,我这个人啊,站在这里是为什么,我这个人活着是为什么,你可不可以告诉我,有一天,我是不是会死……我在干什么呢,自编自导自演。这个事在当时来讲,叫做穷极无聊。

那我长大以后,我还蛮喜欢这个动作,我觉得生命当中,必须有这个有意思的留白,它会逼使你出现一些生命当中想象不到的东西,自然自语的方式会变,它后来会变成写日记,写信,写些杂文或者是写些散文一些诗,其实说穿了,我是一个标标准准的文艺青年,然后这个文艺青年,在十五岁的时候,他读了台湾南部的屏东农专畜牧兽医科,因为我想躲避大学联考、高考,因为我觉得读书是一件很快乐的事情,它必须是很快乐的事情,可他面对大学联考,他根本就不可能快乐,而且它很扭曲很变态。OK,那是我自己主观的一种感受,而且我觉得我读农专还有一个好处,那学校不会给我太大的学业压力,所以我可以利用大量的课外时间,去我最爱去的地方,去书店,去电影院,我也这么做了,我还记得双脚踏进书店的时候,那个心中的狂喜,只有一个字能形容我当时的状态,叫作饿,饥饿的饿,好像多少年我没吃一顿好东西了,现在突然把我置身这个世界级的美食餐厅,随便我吃,随便我拿,随便我用,天哪,我这手伸出去,在书架上一本一本拿下来读的时候,我看见这手高兴得在那发抖。一本接着一本读,一本一本我在那不能停,因为我太高兴了,没有人逼我那么做,只有一个人逼我自己,就是我自己。(鼓掌)好像童年时候望着满天星星那些自然自语,我可以在这个地方找到我要的答案。有一天有一本书出现了,那本书叫做《黑泽明的电影艺术》,哇,我觉得天哪,作为一个电影导演,真是好神圣好伟大的事情,我整个人觉得好像被燃烧起来,是不是那个时候我心里自我期许将来要去当一个导演,还不知道,我只知道有一个东西,向我招手,强烈地吸引我往那个地方走。然后农专毕业了,我在养猪的牧场做事,因为我要给我爸妈一个交待,他们帮我出的钱读书,付学费,那我现在学以致用,我也不务正业,天天跟那个猪面对面,我还记得我常常带着一个吉他,跑到那个猪圈当中一坐,自然自唱,因为我希望那个气氛愉快一点,那群猪就绕着我转,这些猪我把它们一手拉扯大,从它们一出生,我帮它们接生,帮它们剪脐带,帮它们剪牙,再大一点,我还帮它们送终,送终什么意思,就是送屠宰场,那个经验真不是很好的经验,因为那个方式不太人道,我当下心中有极大的难堪,我发现,我只是一个商业体制底下的一个很小的道具,养猪这个事变得完全不浪漫,我突然对我自己说,够了够了够了,我看猪已经够了,我不想再看了,我想去看人了,然后我就跟牧场告辞了,也是跟住在南部的父母亲告辞,我说我要去台北找工作。

天哪,当时我也说不清我要做什么,然后老人家那会掉了眼泪,到了台北我找到工作叫作出苦力,我为什么找出苦力呢,我也是有理由的,因为我觉得我大脑非常重要,我的大脑不可以花任何力气,在那些上班打卡,穿西装领带然后吹冷气,然后打计算机什么画图表,我觉得那些事太便宜了,我大脑只可以做一件事情,就是读书写字创作。然后呢我找着工作叫做仓库管理员,下班时间一到,我把我的纸跟笔拿出来,开始写我这一辈子第一个剧本,字斟句酌地慢慢写慢慢写,旁边那些小工在那边看电视喝酒,那边打扑克牌聊女人,我这边聪耳不闻,十个月,你知道十个月有多长,跟女人怀胎一样,花了十个月把第一个剧本写完,写完之后在最后一页写,剧终。剧本合起来,放到抽屉里,关起来,这个事就完了。我没有想把这个剧本拿去给任何人看,或者拿给谁发表,或者做什么其它用途,我想都没想过,我写它只有一个目的,就是我要写它,写完了这个事情就没有了,完了。

在当仓库管理员那段时间,我还常常跟朋友到台北去看一些舞台剧,那个时候台北的舞台剧叫沙漠,就是全都是一些陈腔滥调,一些教条主义,一些没有营养的东西,然后每看每骂,然后我心里想,骂干吗呢,骂太容易了,有本事你自己干。我那个时候就会做一件事,要说服人家参加我的剧团,我经常遇到一个对话,经常,一模一样的对话,对方就望着我说,哦哦,你要成立剧团啊,很棒很棒,我可不可以请问一下你们有没有钱哪,我就据实回答,没有,一毛都没有,对方就点头微笑,然后用手在肩膀上拍,一边点头,他的潜台词我完全读得懂,理想主义,不错不错,没钱,有一天你会死的很难看,我就不信邪,没钱就不能做演出啊,我告诉你,我偏偏要做这个事,我就是要一毛钱没有,我就演给你看,天空就是我的屋顶,大地就是我的舞台,我就这么演给你看。而且我说穿了,一个人是为兴趣跑,就不叫跑了,叫玩。既然是玩,答案很清楚吗,再苦再累再穷,都不苦不累不穷。这一帮人集合了,那是1979年的一个夏天,我站在门口,就开张之日,整个人在那边等,我一望去来了二三十个人,陆陆续续都来了,我看看这些人的形象,怎么不太好,乱七八糟的衣服,然后烂短裤,什么烂球鞋,什么拖鞋凉鞋,感觉不太像是要搞剧团,有点像是在菜市场碰到一帮人,形象不怎么良好,可是我告诉你,他们把自己白天上的班当做副业,他们把来这儿当作主业,而这个地方时零酬劳,没有名没有利,光冲这一点就知道,这一帮人不是等闲人士,他们对生活的态度,他们对生命的那种,对艺术的执着,绝不是一般人。他们每天心里想,我们可能要成立一个剧团了,可是我心里想,我们好像要成立一个丐帮了(笑),然后我们给自己剧团也取了一个名字,叫做兰陵,一年半之后,我们回到现实,我们要演出了,我们手上没有一毛钱,有一个大礼堂,搁在里面隔着没用,他们提供给我们,我说好呀,不用白不用,我们就有一个场地了,没服装啊,我们每个人自己掏腰包,买了个功夫裤穿身上,因为我们剧中需要一些肢体表演,没有灯光,我们每个人从家里面搬那个爸爸妈妈打麻将的麻将灯,然后你搬一个,我搬一个,那个线不够长,再买一个延长线,这么一插,灯就亮了(笑),然后我们没有宣传,我们自己打开纸,拿着笔画海报,画完之后再从台湾大学师、范大学门口墙上贴,没化妆,没化妆没关系,素颜上去也可以演,演出那天观众席,坐了二三十个人,人不多,但是其中大部分是台北文化界精英,然后我记得他们对我说过这样的话,他说,台北市在等你们这群人等了很久了,你们终于来了,你们要演下去,求求你们拜托你们,你们一定要演下去(鼓掌)。

好了,我不是说嘛,我们没有花什么钱,破破烂烂的条件,贫穷的剧场,我们一样演出了。但是关心的朋友不免会说,好好好,你们值得鼓掌,值得加油,但是你们还是有不免三餐不济的时候,你们也总有付房租的时候,你们怎么对付。我说个事吧,我有一个朋友,很有名的台湾的一个女作家,她叫李昂,他们家境很好,我到他们家去作客,吃饭吃吃吃,我就说哇,桌上菜这么多,都好好吃啊,吃的差不多时候,我就说,你们平常都这样吃的啊,那么你们每次都吃不完,你们都怎么办呢,她说,还能怎么办呢,我来替你们做一下义务的食客呀什么的,她说很好欢迎欢迎,我说别急着欢迎啊,我们可以把条件先说清楚好吗,第一,我不定时来,但是我来之前,我会先打电话,我说今天有没有剩饭,今天有没有剩饭,你说有,你说方便,方便我现在来;第二,注意啊,我来的时候只吃剩饭,你们家里人撤了,全部吃完了,摆好是剩饭剩菜,讲好了是剩饭剩菜,不可以因为我来你故意加一个菜,犯规,必须是剩饭剩菜。她说这样子也可以啊,还有我吃这个剩饭剩菜的时候,旁边不可以站着人,你旁边站个人,你跟我很客气地那边点头,那我就必须很客气地回以,这就叫社交,这叫客套,怎么样,就不专业,我要很专业地吃,没有任何多余的废话,吃完之后很干净地专业地走,说再见的时候不可以有人在那边跟我说再见。这么一社交一客套,我就觉得我下次不会来了,我就觉得心里有负担,我完全没有负担,就是专业食客走了。她说好呀,我就依着你,我也这么做了,吃了好几回,吃的好开心,觉得把我最近缺的营养都补回来了(笑)。然后我心里想,我只要有三十个这样的朋友,我一个月可以过得还蛮富足的。

我还有个学生结婚的时候跟我说,老师,这么重要的日子你一定要到场,我说别了,我没有钱,我不去,老师,不要你的钱,我要你这个人,因为这个日子对我讲意义太大了,你一定要在,我说好好好,我们把条件说清楚,条件一是你要真心真意地求我,你玩假的我就不来,他说太真了,老师真的求求你来,我说好,我来,我没有红包,不用你的红包,我说不给红包,但是我要打包,因为我发现酒席当中很习惯浪费很多菜,我看不过去。没有问题,你来我帮你打包,后来他们就真的帮我打包,每次吃酒席吃了一半,我看时间差不多了,别在这混了,就想走,他们一看,金老师要走了,就开始嚷嚷,开始打包,好几个桌子一起动,塑料袋拿出来,我说慢点慢点,客人还吃一半,人家客人好尴尬,经常提一大包小包回家,好沉,但是好补。我说这些事,除了好玩,除了说明我的脸皮很厚以外,有个很重要的事情,说明我们这种穷,是完全不需要自卑的,完全不需要脸红的,甚至于反过来,我们要小心我们心里的自大,不要轻易被对方察觉,我们自大什么东西,我深深知道我们在干什么,我们在做很重要的事情,我们把我们的头脑我们的智慧我们的创作拿出来给这个社会给这些人群,我们做的事情太重要了,以至于我们没有那个闲工夫赚那个闲钱,从某种意义来说,我们这个穷,不是穷,是富。不是缺,是足。从某种意涵来说,我们是这个城市的一种贵族,知道吗(鼓掌)。到1980年,我们的剧团得到一个机会,参加台北市的一个局展,于是我们走上了正式的舞台,做正式的演出,那是第一次。简单的说吧,那天晚上一炮而红。

旁白:1979年,金世杰率领创立兰陵剧团,历经近两年的非正式演出,1980年,金世杰带着编导的《荷珠新配》参加了台湾第一界“实验剧展”,兰陵剧团第一次走上正式舞台,《荷珠新配》首演后,被台湾媒体称为“台湾小剧场运动的发端”,“兰陵剧场”一时声名大噪,金世杰也一跃称为台湾现代剧场的领军人物之一。

首演那天晚上,观众在剧院里面那个欢呼声,那个鼓掌声,几乎把那个屋顶快掀掉了,好半天发现,没看见金先生,敲我的门把我拽出来,你哭什么啊,干吗呢你,我在闹情绪,我在闹别扭,我很不喜欢当下的一种感觉,一种叫成功的感觉,成什么功啊,我们庆什么功啊,你知道这个社会有时候很便宜哦,把你莫名其妙把你捧到一个高度,然后对着你鼓掌,哇,你好高啊,然后你莫名其妙就觉得自己真有那么高,我觉得那种荣耀是一种假的,完全叫假的。我举一个例,就是如果我到学校读书,就一件事嘛,什么,为了求知欲,与奖状无关,与你第一名我第二名谁第三名无关,与那些通通无关,我们如果到学校读书,只有一件事会发生,就是我来读书,因为我想知道(鼓掌)。

这两三年我在大陆跟台湾忙着演出一个舞台剧,叫做《最后14堂星期二的课》,那是一个探讨生命和死亡的戏,相当受到好评,然后去年在上海呢,就有一个白玉兰和壹戏剧大赏同时各颁给我一个奖,记者就说,哇,金老师你一下得的这个奖,好丰收啊,忙着追问说你得奖的感受,我还照实说了,我说,非常感激,但是坦白讲,我从小到大对奖这个东西没有任何概念,没有任何感受,没有任何想象,所以我现在有点手足无措。我觉得我这个人在做什么,我就好像一个一个长跑者,我唯一在做一件事情,我在跑,继续跑,烈日当头,我在跑,跑到半道上,突然有个人跑出来,来一杯水给你喝,给你喝,我说,哦哦哦哦,谢谢,我觉得这杯水就是那个奖,我还来不及看清楚,我就把水喝了,然后说谢谢,继续跑。我非常高兴,也非常幸运,我跑这个事情是因为我自己的兴趣而跑,它是自我的一个人生的一个完成,我觉得跟自己的兴趣相处,这是我的幸运,我也希望有更多年轻人可以拥有这个幸运,发现自己的兴趣,然后发展它,然后落实它,有生之年如果跟你的兴趣可以合二为一,我觉得那是非常幸运,而且应该的,谢谢大家!(长时间鼓掌)

撒贝宁:再次感谢金世杰先生给我们带来了精彩开讲。 谢谢各位,大家请坐

金老师刚才说了一些话,我们感受到一个不一样的舞台艺术家的魅力,尤其那两个字“贵族”,精神上的贵族,包括您去别人家吃人家剩下的饭,都吃的像霸王餐一样(笑),那么有气势,都不许出来哦,您吃的时候,周围要保持绝对的…要吃得专业。

金世杰:要肃静。

撒贝宁:肃静。

金世杰:要清道。

撒贝宁:吃完以后还不许出来送行。

金世杰:因为那个就是犯规。

撒贝宁:他们出来他们就犯规了。

金世杰:然后就开始玩客套,玩社交,很俗。

撒贝宁:听说您直到现在为止,在台北您还是骑自行车,您也不会开车

金世杰:我最近学会了,刚考上驾照(鼓掌)。这有什么好鼓掌的

撒贝宁:过了人生花甲之年,拿到了一个资格证书

金世杰:不容易,因为我们在上驾训班

撒贝宁:属于专业资格证书,现在而且驾训班越来越难考了,现在都是电子杆

金世杰:那个大家考试的时候排队哦,一个长龙要一个一个过关,怎么往前往后看全都是小孩

撒贝宁:对呀

金世杰:一个老头站中间,好奇怪呀,考过了

撒贝宁:最后,主考官没有因为您年纪比他们大而照顾你

金世杰:没有没有,刚好那个考官年纪跟我差不多,两人惺惺相惜,这太有意思了(笑)

撒贝宁:今天在现场还有八位青年代表,他们也都从各自的角度,在仔细聆听您的演讲,听完之后现在可以发问,从谁先开始?来,胡雨岐

胡雨岐:是这样的,刚才在听完您的演讲之后,我觉得非常感动,但是呢我还是在我的小黑板上写下了这四个字,<高尚 世俗>,恕我直言啊,我觉得您的人生观呢可以用四个字来形容,就是我最高尚。比如说您觉得一夜成名俗,对金钱呢两眼放光的人觉得俗,大吃大喝也觉得俗,难道在您的眼里,就觉得与众不同就是高尚,与众相同就是觉得俗吗?

金世杰:我小的时候我记得,蛮小,有没有八九岁,有一次长辈跟我说一句话印象很深,他说,金世杰啊,你这样子哦,你都不怕你有点太与众不同吗,我还记得当时顺口就回答,我说完全不会啊,我还很担心,那个众与我不同呢,你知道我讲什么,我觉得我做的事情是非常正常的,我是一个俗人,他们都疯了,他们怎么会这样子,我说他们集体发疯,那我也管不住,就是他们集体串联

撒贝宁:世人皆醉我独醒

胡雨岐:在开场之前就提到说你不用手机不上网,然后甚至呢都不会开车,其实我觉得,跟现在的这种社会相比,其实是一件反差非常大的事情,但是人生就是这么奇妙,在您五十八岁的时候,会娶了小您二十四岁的金太太,而且呢还生了一对非常可爱的龙凤胎宝宝,您之前所提到的俗,但是你现在正在经历这些俗,你觉得你是不是已经掉进了你所谓的这个俗字的人生里了?

金世杰:部分,部分,对,而且还掉的蛮心甘情愿的

胡雨岐:部分,哦,为什么呢

金世杰:因为我对于这俗这个字啊,一直抱着亦友亦敌的方式,一步步跟它走来,我开始可以跟它勾肩搭背了,我就是开始,在那以前,我是根本不碰电影电视的,后来我开始开了一点窗,我接了点电视,为什么呢,我可以迎接一点钞票进来,我发现适度的钞票进来是可以的,适度的好看衣服穿穿可以的,但是你要我穿更多的衣服,打开更大的门,让更大的金钱涌进来,我大概有点受不了(鼓掌)

胡雨岐:嗯。是什么样的一种动力,会让你忽然间觉得我想要把这个小小的窗户打开去做一些改变呢,什么样的动力呢,您的家人吗?

金世杰:讲的更简单一点,我现在有妻有小,我要把我的双臂打开,去帮他们遮风挡雨,那这就跟俗有关,我如果没有开车子,他们会晒死,那我如果没有能力去买一个空调冷气,他们会把皮抓破,他们肚子饿的时候,我要买好一点的奶粉,老先生老太太生病的时候,我也要买好一点的药,跟什么什么,这东西就是我必须面对的,它开始在我生命这个阶段当中扑面而来(鼓掌)

胡雨岐:谢谢!

赵雪莹:金老师您好!其实像我们现在这代的人,就是追求很多个性,追求不同,但又害怕太不同,因为太不同的话,我们也会被,也不是说被排斥,但是如果太不同,就会自己觉得自己太特立独行的话,会脱离了这个团队,所以我想说的是,那您觉得怎样去克服这个怪圈,这个对立的东西?

金世杰:我大概对抄袭的东西非常厌恶,我很怕这个世界,每一个人都在玩抄袭,某种流行时髦的概念,或者术语,或者表情动作,我是教表演的,我在看着我的学生,我说一个题目以后,发现他们做的表演,反应啊是一样的,对我来说很可怕,全世界悲伤只是一种,他们那个一样是为什么呢,就是天天看这个看那个,他们会被无形中抄袭的很多东西,从媒体从各种同学中间流行的一些状态,他们都吸进去了,那种盲从我不干

撒贝宁:年轻人的选择就是当你去追去特立独行的时候,可能身边有一百个人,在跟你追求一样的东西,最后你第二天早上起来,行,今天我把裤子撕个洞,我特立独行,出来以后一看,全是洞,做你自己最好,你是什么样的人,你就追求你自己内心的最舒服的状态。

郭坤:金老师您好!我想说的是您真的是唯一一位让我觉得特别有共鸣的嘉宾,就说您说您以前养过猪,然后我小时候被猪咬过

撒贝宁:这样的共鸣还挺奇怪的

郭坤:金老师说自己是特别文艺青年,不如世俗,有金钱洁癖,内心孤傲,我也相当文艺啊,可惜君生我未生,我生君已老

撒贝宁:你要干什么(全场笑)

郭坤:好吧好吧,那个您不上网,您不知道,网上对咱们这类人的评价,叫文艺癌患者,是病,得治。不过听完您刚才的演讲,我发现您病的比我严重,然后您要不信,我先问您一个问题,就是假设现在有一富人,他要出两千万买您低头,买您一跪,您愿不愿意做这个交易?

撒贝宁:两千万,有人开出两千万,不是新台币,人民币

金世杰:他给两百块我都可以做啊

撒贝宁:愿闻其详

金世杰:跪没什么,低头也没什么,但是如果要构成精神上的一种暴力,那你就别碰我,那如果只是在形态上,去玩点美学的讲究,我不在乎

撒贝宁:这个答案在你预料中吗

郭坤:不在啊,二百块钱我都不跪

撒贝宁:二百块钱挺贵的啦,两千万,你的答案是什么,你当时的答案,预设的答案是什么

郭坤:他绝对不跪呀

金世杰:就是我不在乎

撒贝宁:对,当我把这个东西不在乎的时候

金世杰:跪对我来说,跪跟我手叉腰和放下来是一样的,没有什么意义吗,那你以为它有意义,那你去以为嘛

撒贝宁:就是当你心里不把它当做事的时候,我们现在站着和我们现在跪在台上都是待着

郭坤:我觉得你病得也挺严重的

金世杰:我会有点软骨头的犹豫,你想听到得可能是这个我到底断然拒绝还是像一般人一样

撒贝宁:为五斗米折腰

金世杰:对,不要说不折腰,我光动心了,你就觉得我犯贱了,嗯,会动心

冉高鸣:金老师您好!刚才听了您的演讲,都是围绕一个字,穷,作为这一代,我们的兴趣是匮乏的,我们穷是穷在我们的兴趣不能发展,而您兴趣得到了非常丰富的发展,您贵族也就贵族在这里,您有兴趣发展的空间

撒贝宁:你为什么兴趣得不到发展,什么东西限制你,不然你发展兴趣

冉高鸣:很多东西啊,我们小学要学习那么多的知识,我们初中也要学那么多的知识,但是在当时,金老师那个年代,肯定不会有这么大的课业压力,我们小时候要去学钢琴,要去补化学、补英语、补数学

金世杰:这个情况,我自己个人不太喜欢,我也没办法反对,我只能说,一个人学太多的东西,我的观点是我不赞成,我觉得有生之年,我们应该学的东西不要太多,可以比较精一点,我们交的朋友不要过多,我们会比较到位一点,我旅行过的地方,也不要超过我的记忆,我觉得人这样活是比较好的,你老把自己吃饭吃的太撑,你不知道美味是什么,那我觉得要生活在受限的情况里比较好

田维希:金老师您好!小撒哥好!我特别特别地羡慕您,觉得您特别的幸运,能够找到自己最初的梦想,现在对于很多人来说,很多人其实是非常浑浑噩噩的,我这里有个故事,就是我前一阵一个闺蜜,她被她男朋友甩了,然后她男朋友告诉她说,你不学无术,你没有追求,你来我们学校你追求知识,就是不追求学识,然后她觉得这个理由很奇怪,她男朋友继续跟她说,你就像一个提偶一样,今天就被这个事情诱惑走了,明天就被那个事情提走了,我看不到你的追求在哪里,所以我不想和你在一起了。然后她跟我分享了这个故事之后,我觉得我自己也不是这样的吗,那很多人反思会发现,现在年轻人其实不断地在追求没有自己,其实根本就没有找到自己的梦在哪里,在追什么东西,他们根本就不知道。所以我想,特别想问金老师,您当初是怎么样发现自己的戏剧梦的表演梦的?

金世杰:跟我爸爸妈妈告别的时候,其实我也不知道我要做什么,我只知道,我可能去台北打工的时候,我要写小说,我要像杜斯妥也夫斯基写出那样的小说,我可能会去卖牛肉面,在那边吃的时候,觉得哇,这个师傅好棒,我在这个偷看到,我会觉得跟我演戏演好的感觉一样,我把你摆平了,你因为我出现,而觉得这个时刻很棒,活着是好事。我不认为我现在做了演员,或者做了编剧,就完成我童年的梦,因为我爱的不是表演这工作,表演工作还是一个表象,表演工作背后是什么,那个事情我哪怕腿不能走了,话不能说了我还是最好的观众,你懂吗,我爱小说,可能有一天我不会写小说,我还是最好的读者,到七十岁,到八十岁睡前我抱着这些书看,你都会羡慕我的样子,这老头真棒,他还在读那些东西,在玩那些东西,是那个东西让我心醉,让我觉得喜欢

孙梓彬:我们知道您在六十岁的时候有了自己的孩子,当你的孩子二十岁的时候,您八十岁了,当你的孩子三十岁的时候,您已经九十岁了,就是有一天你有没有想过,会参加不到孩子的毕业典礼,参加不到他们的婚礼,或者说,看不到他们的孩子再去成长,你有想过这一天吗?

金世杰:人不要跟人比,你之所以有这个想法,是因为你看过几千几万个这样的例子,觉得全世界每个人都举右手,你干嘛要举左手,好可怜啊,没有,举左手并不可怜,你接受每一件,如果全世界剧本只有你,你可以有这种假设,你没有任何比较,全世界你是唯一的一个孤岛,没有第二件事了,于是你没有比较,你会活得很轻松吧,我也没有任何遗憾了吧。

孙梓彬:所以听了金老师的回答,让我想到最后的《最后14堂星期二的课》里面有一句莫利的台词:先得学会活着,才知道如何面对死亡。谢谢!

金世杰:我透露一个秘诀给你听,好像身边有的人做的好,这里做的好,只有一个理由,我做一个假设我就比别人好了,那假设就是,我的生命到了一个钟头以后就没有了,明天早上起床绝对没有我,我经常做这一类的假设,而且玩的很真,于是就会出现一种,今天这个倒数,仅有一个钟头里面,你看我怎么做一个人给你看,你看我怎么样展现我的才华,怎样画这幅画,怎样写一封信,你看看我的下笔,你看看我的思考,你看看我的那个像火一样的温度,哪些东西很厉害,然后他一直陪着我,刚刚你讲的那个莫利那个知死,然后知生,那个死就是我讲的那个假设,你必须知道,你只有这一步了,你还图什么,于是你就用全部面对人生,你没什么客气了

赵衍琛:金老师好,小撒哥好!我看过您的那部《最后14堂星期二的课》,里面的莫利教授我特别喜欢他,他在自己临终前,还拿自己的生命开玩笑,好像还要给自己提前办葬礼,幽默又智慧的一个老头,跟您自己比您是不是特别像,我今天觉得特别特别像

金世杰:真的有的时候也会有趣的觉得,我某些部分仿佛跟他有点神似,当然还是有些东西不相同的,你知道人生最后,那个时候我们想做什么,想伸手向空气,向旁边可以触碰的任何温度,想去碰,拉、抱、触,去呼吸,去抢那一点时间,眼睛能看得到你我就再看再看,眼睛闻得到你我就再闻再闻,那莫利在做同样的事情,他把他最大的爱给学生,这是他人生最后最能做的一件事情,换句话说,他不是在上课,他正在拥抱

赵衍琛:金老师您几天开头的演讲和结尾都说到了兴趣,就我一直有一个问题,因为我是学戏剧导演的,在这四年中,确定了我的兴趣就是戏剧,我遇到我特别感兴趣的角色,特别喜欢特别来电,但有时候遇到我并不是很感兴趣的角色,我会觉得,我是在完成一个表演任务。那现在我毕业了,这个问题又出现了,我不可能遇到所有的剧本都是我感兴趣我喜欢的,可是我不得不生存,我要怎么面对?

金世杰:我觉得你应该再继续追根究底,不能对那个角色起兴趣,愿因,要注意有件事情,是我自己当过编剧,我知道我下笔的时候,我想要剧本写出十个人,我承认有的时候,我写出八个活人,有两个…通常,最幸运的时候,所谓的就你看了会有感觉得,有兴趣的那种,就是他已经写到九分了,或者十一分了,你轻轻一演,他就可以有九分八分七分,这是最开心的事情,他的那个灵感透彻,你知道吧。同时你也当然可以研究一下另外一种可能性,就是你跟另外一个角色无感,就像生活里面有一些朋友,他们真的人,但你对他无感,我就是对这种人无感,你有权利这样做。通常作为一个戏剧导演,他不太应该这么私我,他应该公我,他应该没有条件说,那三个人我随便处理就好了,这些人我好好处理,他应该再宽阔一点

撒贝宁:我觉得刚才金老师在演讲中有一段话,我觉得很重要,我不知道你听到了没,当你去玩一件事情的时候,你不会觉得苦,不会觉得累,如果你玩起来以后,下一次再见到金老师,可能这个问题会有新的感受,好好玩

赵衍琛:谢谢小撒哥,谢谢金老师!

撒贝宁:其实刚才金老师在演讲过程中,我不知道大家注意听没有,在那个物质匮乏的年代,他第一次到图书馆,看到满屋子的书,他去拿书的手在都在抖,不要把只是永远限定在那些课本里,考试中,把你从知识里解放出来(鼓掌)。

像金世杰先生这样,也许你的梦想还没有模样,守住自己内心的一团光,它总会在某一个时刻指引你去到正确的地方。感谢金世杰先生给我们带来的精彩开讲,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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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作者:天使之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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